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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ernal Friend-01

今天更了好多orz
不貼出來我就翻不下去是怎樣。
第四話不想翻,實際上都沒看過……翻好第三話直接進入第五話。【不知道又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orz
【第三话 Eternal Friend】

你的身边最温暖。



在地球上我被划分在「犬」的类别里。但是,「犬」这个名称不适合我。原因在于我与一般都狗不同,我拥有相当高的智商。
和一般的狗有哪里不同,开始我也不知道。只是人给狗应该是怎样的下了定义罢了。
从小时后开始,我一直被拿来做各种实验。这些实验不是为了研究狗的特性,而多是和人类的智商指数做比较。反反复复的测试的结果,就是证明我的属于高智商的狗,比一般的人类还要聪明。
随着年龄的成长,我渐渐明白了人间冷暖。
有人类索支配的世界,被欺凌的其他生物。就只凭着高智商就好像拥有着全部的权限。至今为止还记得那对自私的人类的厌恶感。但我只是狗。要和人类对抗,就好像蚂蚁向大象挑战一样鲁莽无谋。
没有武器的我能想到的向人类复仇的唯一方法……那就是变成为「普通的狗」。他们赞叹我的智商指数。只要作为研究对象,就不能给他们想要的实验数据。
我7岁,也就是人类认为40岁的时候开始装成「普通的狗」。虽然根据种类不同会有些许的差别,但听说一般的狗的智商最多也只能到达人类2—5岁的水平。我便决定扮演这个水平。
因为智商急速下降沦落为「普通的狗」的我,让研究人员们感到非常的困扰。每天对我进行智能测验,不管进行多少次的测验也只能得出「普通的狗」这一结果。研究人员很快对我失去兴趣,智商检测也开始从每周、每月、最后变为半年一次。
就这样,我从不断的实验和检查中解放成为一只「普通的狗」。本来我可以理解英语等三国外语,利用电光传播的声音转换装置来实现与人类的交流,但是现在装成了无法实现的样子,于是人类永远不会懂得我的本意。
我觉得很可悲。如果作为普通的狗,就是没有这种忧愁了。向人类摇摇尾巴,并因此获到饲料而开心就好了。
继续扮演着「普通的狗」的我,开始面临衰老这一问题。虽然脑力并没有衰退,但神经开始变弱,总觉得身体很累,嗅觉和听觉也开始变得迟钝。这样继续下去的话,总有一天肉体也会消失。假如我存在于人类的地方,假如自己死后会路过那地方,我有件非常想问的事情。
为什么要做出像我这样的狗,这究竟有什么意义⋯⋯。


鼻子前端感受到阳光的气息,约翰睁开的眼睛。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好想多睡一会儿,从照射在被单上面的栅栏影子来看,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约翰从床单里面爬出,站在被褥上面。约翰挪过放置在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直到快要伸到鼻头,散漫无焦点的眼睛才能够印出图像——数字已经跳到8点了。
正疑惑着7点半的时候为何闹钟没有响,原来是闹钟的开关没打开。算了,家常便饭了。睡在旁边的尼可拉斯好像还在睡梦中,发出很愉快的呼吸声。
自己睡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尼可拉斯上周因为睡懒觉被照料的研究院的祁壜·荒木骂了。偶尔一次就算了,持续这样下去的会让人觉得是没有志气的少年。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有那么多研究人员蔑视尼可拉斯了。
约翰用左右的前脚,轻轻地踩压着那上下浮动的薄肩。尼可拉斯的眉间瞬间皱起皱纹的同时,闭着眼睛翻了个身躲避约翰的打扰继续进入梦乡。实在没办法,只能舔舔耳朵了。好像很痒似的,尼可拉斯的眼角不断的抽动。不停的用舌头反复地舔着,尼可拉斯才嘟哝道「约翰、约翰.....快住手」而睁开了慵懒的眼帘。
尼可拉斯刚起床的表情,宛如身处一个连天边的云彩都能触手可及的地方那样恍惚虚无。约翰把闹钟叼过来,放在满脸困倦的尼可拉斯脸旁。
尼可拉斯无神的眼睛呆呆地望着闹钟的同时,「啊」地叫了起来。
「已经这个时候了,得快起床」
把闹钟放回床头柜的手向是道谢似的摸了摸约翰的头。约翰趴在床上,悠闲地望着室友快速换衣服的样子。
对于15岁这样的年龄来说尼可拉斯的身材太纤细了。身高偏矮。虽说人类的成长期很迟,
但是约翰尼可拉斯连智商都跟像幼儿很像。
厚质地的上衣,配上同样材料的裤子。衣服已全部换成工作服的尼可拉斯,嘴里咬着可乐饼和夹着香肠的三明治,边往饲料盘子里沙拉沙拉地盛起狗粮。早上就有大餐伺候,而且分量对于衰老的我来说还有点多。
「我,要出去了哦。约翰等下跟上来哦。」
急急忙忙把可乐饼塞进嘴,也不管脸像袋鼠一样鼓起,尼可拉斯就跑出去了。一边想着他刚吃饱就这样跑会不会肚子疼的同时,约翰也把脸埋进狗盆里面。
刚开始换老年狗用的狗粮时,因为味道太淡怎样都没食欲,现在总算能习惯下来了。食量也开始下降,即使剩下一半也能吃的很饱,以前明明2盘都不够的,看来自己是真的老了。
狗粮有剩的话,可能会让尼可拉斯担心自己的身体是不是不太好。为了不让饲料盘打翻,约翰小心翼翼地把饲料盘叼起,用后脚踏住垃圾桶的踏板打开垃圾桶的盖子,把剩下的狗粮倒进去。
如果现在的自己能够说出饲料的量太多了就好,但还是无法开口。
补充完水分之后,约翰站到了入口处。
靠近屋顶的墙角传感器分辨了视网膜,黄色的安全灯刚亮起,门就轻轻地打开了。
外面的空气清新中带点凉,非常舒服,天气也很好。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气温好像会慢慢变热。可不能小看10月份的太阳光。约翰叼起入口旁边的草帽就出去了。
草地上还残留着朝露,约翰在湿润柔软的草地上慢慢的走着。
一面有种着草坪的广阔庭院,庭院被相当于两名成人身高的墙壁围住。中间有一栋像箱子一样的大型长方形建筑。与外面世界隔离的这里,就是海碧尔亚研究所,也就是约翰住的地方。
属于世界机构的海碧尔亚研究所,如果包括另一栋房屋的话,就有学校宿舍楼一样大的面积。自己和尼可拉斯是住在研究所的西端,咖啡厅和小商店密集的杂居楼上的小房间⋯⋯那是原来的粮食储藏库经过改,才变成现在的住房。因为住进来的都是些打杂的员工和他们的宠物,所以这就是杂居楼名称的由来。
五十年前,新型的病毒「奇内萨」出现并迅猛爆发。世界总人口的3分之1都被感染,其中有一半的人被夺走了生命。全世界的科学家们开始着手开发治疗药物,终于在病毒爆发的3个月后开发出了特效药的疫苗。
人类虽然因此避免了灭亡的危机,但是在那之后证明了这种奇迹般的疫苗对人类有着很严重的副作用。
用狗的血清做成的疫苗输入人体时会影响人类的DNA,接种过疫苗的女性,在保持人类姿态的同时,耳朵会变化成犬耳,尾巴也会长出形成另一亚种。她们被当时的世界大总统称为碧尔亚。
碧尔亚种除了拥有犬耳和尾巴,还有在听觉嗅觉上优于他人外,其他与一般无异。随着碧尔亚种的人口多,也更能明确地表明这种亚种比人类有更高的智商。这种高智商的亚种人被称之为「海碧尔亚」,他们在学术界,研究界里做出了很大的成果。之后碧尔亚种发展了三十年,新的问题也浮出水面。高智商的海碧尔亚们,在30岁左右的时就是去了5岁以后的记忆,智商严重的退化,没有一个人能幸免。
智商退化的情况,一般被称为「淡化」。虽叫做淡化,但并不是指智商低。尽管智商退化到5岁,在智能测试中也会有「普通」水平的智能指数。三十岁的身体五岁儿童的智商,按理来说还是可以继续成长的。但是在成长时的脑却大不相同,开始老化的三十岁人的头脑,吸收知识就如水过呢绒布一样效果很差。语言也会记不住,更不能进行复杂的计算⋯⋯要成长到能自理自己的社会生活已经很难了。
海碧尔亚研究所是研究那些因为拥有高智商而在三十岁左右时付出代价,日常生活也不能自理的海碧尔亚。是一个以追究原因,防止智能后退为目标而设立的世界机构。
十五年前,约翰和尼可拉斯同时期来到这个研究所。自己是因为作为狗而拥有高智商才成为研究的对象,尼可拉斯是在研究院前被丢弃的婴孩。通常弃婴。不是送到孤儿院去生活,就是被养父母所收养。是当时研究所的所长波鲁伊尔斯作为监督人的身份把尼可拉斯安置在研究所里的。虽然波鲁伊尔斯已经辞掉了研究所的工作,但之后的每界院长,都会成为尼可拉斯的监护者。
事实证明,让尼可拉斯在研究所里面生活是正确的。因为,他的智商低。很多时候都比不上没长大的孩子。就算去了孤儿院,也很难找到愿意收养的养父母吧。
从他的言行动作来看,可以推测他的智商大概是5岁左右。尽管身为狗的我频繁地接受了智能的调查,但没有研究员调查过尼可拉斯的智商,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
他从这里到养护学校学习,今年毕业了。然后就到研究所里就职,以杂用员的身份在那里工作。主要的工作内容,就是到庭院里除除草,种种花,打扫一下庭院。虽然是非常单调的工作,可对于仅仅能说话,但是不会写字也不会计算的他来说已经是很吃力的了。
这不,那穿着作业服的背影,正蹲在沿着墙壁栅栏的石材花坛下面,两手卖力的工作着。尼可拉斯正专注地除草,也没有发现身后靠近过来的约翰。把帽子轻轻的戴在他头上,手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身的尼可拉斯用沾满泥巴的双手抓住帽檐道谢似的笑了。约翰像是回答「不用客气」似的左右摆动尾巴。
为了不妨碍尼克拉斯的工作,约翰在离花坛有些距离的草地上趴下。晚上明明睡得很饱,现在又困了。上了年纪后,午睡的时间变得长。就算什么都不做都会觉得累。以前非常喜欢抓飞碟的游戏,而现在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奔跑了。
⋯⋯感觉到像是有谁靠近,约翰的耳朵轻轻跳一下。虽然映像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人的样子,但从吹过来的风里夹带着烟草和身体的臭味来看,那人是工作三年的弗雷迪。短发搭配细长的脸,有着鹰钩鼻的弗雷迪在副所长所带领的队伍里是最年轻的队员,只有25岁。头脑虽然不差,可是作为人,素质实在差劲。以为没有人发现便胡作非为、对待比自己地位低下的人的态度就很蛮横。
约翰曾经接受过弗雷迪的智能测试,他不只是错误放置了测试器械的位置,还没能遵守测试时间。因为提醒他太麻烦了就置之不理,导致测验数值比平时低而引起了大骚动。到最后,祁壜重新测试并得出正常的数值时,弗雷迪被副会长大骂是个太过随便的新人。如果这样能让他反省就算了,但是弗雷迪在没有人的庭院里痛骂,说「只不过是狗的智商测试,做多少次都没意思。」而他连这些话被狗听到了都不知道。
一般来说吸烟是要到吸烟场所去的,而弗雷迪则是来到庭院就吸烟。如果不造成别人的麻烦还可以对他的行为视而不见,但是最近随手把烟蒂丢到花坛里的次数多了起来。尼可拉斯没有怨言地捡起烟蒂,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是这个男人所为。
弗雷迪瞄了下穿着工作服的背影,熟练地弹了弹变短的烟蒂。被弹开的烟蒂落到花坛的右侧,升起一股小小的烟。尼可拉斯急忙捡起烟蒂,转过身来。
「弗雷迪先生,请⋯⋯请不要,在花坛里吸烟。」
「那个,不是我的哦。难道不是鸟落下的东西吗?」
诶,尼可拉斯吃惊地抬起头。何止是鸟,天上连一朵云都没有。本来鸟是不会叼着着了火的烟头飞的,然而尼可拉斯却不能进行这样的判断。或许,弗雷迪正是知道才这么说的。
「没看到就不要冤枉别人。」
像是害怕那怒骂的声音似的,弯成圆形的工作服的背影抖了一下。
「对⋯⋯对不起」
「真是的」
轻易说谎的男人。因为强加的理由责难无辜者。⋯⋯.不能原谅。
约翰迅速的站起,在花坛附近的几堆泥里挖了起来。使前脚沾满污泥后,就左右摇着尾巴朝弗雷迪飞奔过去。
「呜,呜哇。这是什么」
伸出舌头,做出像是很开心地想要一起玩耍的样子,把脏兮兮的前脚擦在弗雷迪的白衣上。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咬他上周刚买的皮鞋。力量尽量控制到不要咬到里面的肉,不过又要在鞋子上保留牙齿的痕迹。
「喂!因为你的笨狗我的鞋子开了洞啊!」
「对⋯⋯对不起⋯⋯」尼可拉斯的声音轻得快要消失。
「用你的薪水来赔偿吧!」
似乎是自己的缘故反而害了尼可拉斯的样子,约翰很是焦急。即使要赔偿,尼可拉斯的薪水也是很少的。平时不管白天晚上都是在研究所里的咖啡厅吃饭,这部分的饭钱已经在工资里扣了。虽说住的房子的房租和水电费金额不是特别大,就免除了,可是拿到手的钱也是少得可怜。
「这双鞋子,订做也是要1200夏姆的啊」
那是尼可拉斯工作了3个月份才到手的钱的金额,他吃惊地张大嘴。不过约翰曾经不经意听到弗雷迪和其他研究院闲聊时说,这双鞋只要500夏姆。欺诈不懂事的小孩,太过分了。
「弗雷迪,你给我适可而止。」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所有人都转过身来。是照顾尼克拉斯的祁壜,约翰太专注于他们的对话,反而没有发现什么时候身后来了人。
「开这种玩笑也太差劲了,还是你真的想让未成年的人来赔偿?」
不,那个.... 弗雷迪咕哝着找理由。散漫的弗雷迪和比他大4岁总是板着脸,性格又认真的祁壜一直合不来。
「这个家伙把我的鞋咬坏了⋯⋯」
「只是在跟你玩罢了。如果是那么重要的鞋子,就不要应该穿到工作的地方来」
祁壜严厉的语调让弗雷迪陷入了沉默,他弯起膝盖摸了摸约翰的头。
「⋯⋯你,没有踢这家伙吧」
「没,没有踢,没有踢。」弗雷迪慌忙重复道。
「约翰是和海碧尔亚一起‘经历’到现在非常珍贵的狗的样品。现在上年纪了,如果把它踢死了,15年以来的研究就会中途夭折。到时候,就不只是书上那种程度的骚乱了。」
气氛突然尴尬下来,弗雷迪像是故意似的瞄了下手表。
丢下一句「啊,那个,我得先过去了」,便往建筑物里逃去。看着穿白衣的背影,祁壜叹了口气,转身面向尼可拉斯。
「花坛被修理得很漂亮哦」
祁壜的声音并没有带怒气,可尼可拉斯还是低着头说「对不起」。
「你并没有错,错的是随便丢烟蒂的弗雷迪」
祁壜在尼可拉斯的身边蹲下,用手指着花朵问:「这是什么花?」
「⋯⋯番红花」
「番红花?....哦,就是秋天盛开的品种吧。因为你的细心照料,让淡化的海碧尔亚们和他的家人能看到这么漂亮的花坛。」
 原本一直紧绷着脸的尼可拉斯,表情终于变得柔和起来。
「我,喜欢淡化的海碧尔亚」
这样啊?祁壜不解地侧了下头。
「因为,和我一样」
一段沉默后,祁壜问道「没有什么讨厌的东西吗?」
「讨厌的东西?」
「比如像刚才那种蛮横的事情⋯⋯不,就是错并不在自己,却还被恶意地欺负呢?」
尼可拉斯慢慢地摇着头。
「没有哦,大家都很温柔。」
祁壜说了句「是吗」,站了起来。
「⋯⋯.可以借用一下约翰吗?有些事情想要它帮忙。」
「好啊」
听到尼可拉斯的回答后,祁壜像是在说「过来」一般向自己招手。虽然有点不情愿,还是跟在祁壜后面走去。只在有咖啡厅和商店的杂居楼一带行走的话是不用进行眼膜测试的。但是上锁的仓库还有研究楼装有安全系统装置。站在门上写有「GE」的研究所进口处,在门前设计的识别装置对祁壜和约翰进行眼纹验证。认证完毕后门上的安全灯亮成黄色,门无声地打开了。
以前,自己也在研究所里自由地走来走去。现在只往返于尼可拉斯的屋子还有庭院,没事便不会靠近这里。然而就算智能衰退,研究员们仍然不会像对待一般狗那样对待自己,研究员们知道自己不会到无关的建筑物里去,也就这样留着自己的眼纹没有删除。
研究楼的北侧,夹着中间的道路在两边建成的研究室有点古旧,即使是白天走廊也很少有太阳光,点起灯也会有点微暗。时间让墙壁和走廊上的老坏和污迹变得更加地明显。但隔音效果还是那么完美,就算是拥有比人类的听觉敏锐几倍的狗,待在里面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祁壜走进用金属板打着数字5字样的房间。这里集中了屋子和走廊各处认证系统的控制器,以前也作为以副会长为中心的研究队伍的操作室。房间的形状是个上下很长的长方形,靠右边墙壁处放着控制器和书架,中间是个能坐8个人的会议桌,左边是一些简单的供水系统。考虑到防范和保密系统,房间没有装窗子。
大声喧闹的声音一瞬间静了下来。虽然因为桌子的缘故很难看清,但从气味来看在那里的是弗雷迪、美纯和保罗。保罗是三十七岁的退伍军人,美纯和祁壜同样是29岁。除了副会长外,队伍里的研究人员都到齐了。
「哎呀,这不是约翰吗?好久不见了」
善意的声音传来,约翰走近美纯,对方褐色的手伸过来抚摸约翰的头。闻到一股很甜的味道,一看是美纯的另一只手正抓着吃到一半的甜甜圈。浓浓的咖啡香味钻进鼻子里,应该是习惯方便食品的美纯泡的吧。即使同在一个队伍,因为每人擅长的领域都是有差别的,于是便会频繁聚在一起交换意见。
弗雷迪斜靠着书架像是在说「别靠近」一般蹬着右腿。
「美纯,要小心点比较好哦。这只狗,如果被它咬到鞋子的话,会像我的鞋子那样留下痕迹,到时就糟糕了。」
哪里哪里..... 美纯低下头,看到弗雷迪鞋子上印着的牙印,噗嗤地笑了出来。
「狗是喜欢皮制品的吧。这双鞋,不是说很贵吗,咬起来口感应该不错吧」
弗雷迪被拿来开了玩笑,他立刻红着脸辩解「是这家伙太凶暴了」。
「这孩子可乖了。我从来没有听到他叫过哦」
美纯吃完甜甜圈,伸出舌头舔着手指上沾着的碎屑。
「但是,他飞扑过来.....」
弗雷迪正激动着想要反驳 ,冷静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是你对WBH23做了过分的事情,被约翰报复了。」
一边操作着墙壁上的控制器,祁壜一边淡淡的说道。即使自己装作要玩耍的样子,不过好像还是被这个男人察觉到了。
「啊,或许是那样也不一定哦,约翰和尼可拉斯可是非常的要好啊。」
美纯附和着点头。
「什么报复啊,而且,现在他只是条普通的狗吧」
听了弗雷迪的话,一直到现在都保持沉默,听着他们交谈的保罗摸了摸阿拉伯人特有的浓密的胡子长叹「现在啊」。
「你来的时候正好是退化的时候,现在的约翰或许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狗,但是之前可厉害了。不单能用3国的语言说话,还能热心地和我们讨论研究的内容。嘛,确实比如今的我们还聪明。」
「当知道约翰利用声音转换装置也不能跟我们交流时可是吃了一惊呢。可是退化了也没有办法。即使是狗也逃不开「海碧尔亚」的诅咒啊。」
「别说诅咒什么的。那是非现实的吧。」
保罗边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边笑。
「即使现在,我也觉得约翰有时候比一般的狗要聪明」
祁壜悠悠地说道。
「感觉是很重要的东西。智能测试的结果虽然已经出来了,但如果和淡化后的海碧尔亚一样的话,或许还是会有一点成长的吧。」
美纯很有兴趣般的探过身子。
「即使是有所成长,可也不能指望有更高的变化吧。毕竟已经是老年了。」
保罗耸耸肩。美纯翘起浅色的二郎腿,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是非洲人和亚洲人的混血,不过脸型更偏向与非洲人。
「是啊,已经是老爷爷了呢。从外表还真看不出来。」
「我啊,刚见到这家伙的时候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野狗呢。毛色里掺杂着茶色和色就像土狼一样」
弗雷迪像是看污秽之物似地藐视着自己。外表又不是自己能选择的容貌的,背上发痒,想要再一次装作玩游戏的样子,在他自满的鞋子上咬几个牙印,然而想到如果这么做的话,之后他会对尼可拉斯不客气,也就打住了念头。
以前进行过DNA检查,结果显示自己是拥有秋田犬和杰巴血统并经过反复交配下来的杂种狗。血液不断混合的结果,就变成这种没有特征,又平凡之极的容貌。
虽然自己并不想变成像周围那些被人称赞的狗那样。毕竟要生活下去,容貌不是最重要的,漂不漂亮都没关系。只是仍然会因为被别人评判自己的外表而感到郁闷。
「话说回来,约翰的智能测试是上上个月的事情吧。现在为什么要带它过来呢?」
祁壜一边操作控制板关闭保护一边回答道「想让他和BBB1一起玩」。
「啊啊,要带到拉比那里去啊」
美纯的声音忽然降了调。保罗深深吐出一口气,挠了挠后脑。
「究竟副教授打算继续那个实验到什么时候啊。」
「真是的,适可而止吧,神经会变得有问题吧」
美纯豪不客气地丢出这话。
「不管怎么想都觉得那根本没必要吧。把孩子监禁起来,岂不是连我们都变成从犯了吗。真让人不舒服。」
「美纯」祁壜反驳道,「不是那样的。」
「你也不要用奇怪的代号了,好好地称呼那孩子的名字吧。」
紧张的空气中,突然响起电话的铃声。祁壜向美纯说了句「等下」就只手拿着手机出了房间。
「祁壜先生,还真搞不懂他。明明他对那些孩子看上去很温柔的样子,可又不会去称呼他们的名字。就算是副所长的命令也不用这么遵从吧⋯⋯.」
看到祁壜离开了房间,弗雷迪又蠢蠢欲动地批评起来。
「祁壜不是很温柔吗」
保罗从椅子上站起来。
「如果不温柔的话,也不会带约翰去跟拉比一起玩吧。又没有谁去拜托过他。不称呼他们的名字,是因为那样会产生感情不是吗?先不说尼可拉斯,拉比可是会在这段时间离开的啊。」
算了,开工吧..... 保罗一边嘟哝一边走去房间。美纯和弗雷迪也紧跟着他离开了房间。
几分钟过后,祁壜回到房间,环视了一圈空无一人的屋子,对自己说了句「过来」。
沿着走廊的北方向前走着,祁壜在最尽头的房门前停下了脚步。「GE」区域中,有一所需要解除手动锁后,不进行2次网膜认证系统就不能打开的门。那是通向地下的门。
手动锁已经打开了,只要进行网膜认证,便能开启紧锁的门。里头的电梯门也已经完全敞开,乘上电梯后电梯门自动关闭,开始缓缓下降。
地下三楼没有一丝阳光能照射进来,只靠电灯照明,整个空间就像白天一样被柔和的光线包围着。没有任何凹凸的墙壁或是天花板,给人一种像是在隧道里面行走的感觉。
来到从自己这边开始数的第三个房间前,祁壜按了下触摸板上面的感应器。屋子里本应该会响起告知客人到来的电子铃声,但现在却没有反应。
祁壜利用指纹认证开启房门,进入房间。与无机质的走廊不同,或是和自己还有尼可拉斯所住的房间相比,这间房间更像是给孩子住的房间。
墙壁上面画着的是稚嫩的马、大象和兔子等动物。即使狗的眼睛不能辨别复杂的颜色,也能感受到画里的快乐的绘画和配色。右边靠墙放置着床,对面放着的是滑梯和秋千之类的游乐设施。
碧尔亚种的孩子拉比,在房间中间铺着棒球形状的地毯上,正叠着用轻纶素材加工的四方形玩。
拉比看到自己后,耳朵和尾巴顿时翘了起来。他把玩具一丢,奔跑过来。
「约翰!」
飞奔过来的拉比,抱起自己晃晃荡荡地摇着。虽说不上粗暴,但对于上了年纪的狗来说还是很吃力。祁壜像要制止过于兴奋的小朋友一样,轻轻敲了敲穿着医院病服的小小后背。
「约翰已经是老爷爷啦。这样摇它,它会很痛苦哦。」
摇晃是停止了,但孩子还是抱着自己没有打算放开。
「因为拉比是好孩子,所以按照约定带约翰过来了哦。今天可以跟约翰玩一天哦。」
拉比使劲地点着头,面部不断蹭着狗的脸部。人类的伦理,思考方式,行动经常超出约翰能理解的范畴,不能理解。但是自己没有理由去拒绝那些把爱丢过来的人。舔了舔拉比褐色的肌肤,开心地啪嗒啪嗒摇着色的尾巴。
「昨天晚上有吃药吧,那之后有没有哪里痛,或者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知道」
拉比对祁壜提问丝毫不上心,一直专注于抚摸自己。祁壜轻轻呼了口气,转过脚跟说「那等会见」。
「哎,祁壜」
听到拉比的声音,正要走出房间的男人转过身子。
「我的病,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像是在说「马上就会好了」一样,祁壜微微一笑。
「我,没有哪里痛的呀,为什么会生病呢?」
祁壜走了回来,在孩子的身旁蹲下。
「是眼睛看不到的地方生病了。如果不管它的话就会变得很严重,所以要趁健康的时候紧治好才行哦。」
「我想和米娅妈妈还有斯坦利爸爸见面」
「等病好之后吧」
即使祁壜安慰似地摸了摸拉比的脑袋,拉比还是紧紧抿着嘴唇。
「再等一段日子吧」
经过再三的劝慰,头发微卷的小脑袋终于点了一下。祁壜走出了房间,当房间里只剩下一人一狗时,拉比紧紧地抱住约翰。
没有要求一起赛跑玩游戏,只是拥抱着。触摸有温度,有热度的事物,约翰觉得拉比和小时候的尼可拉斯重叠起来,于是心里也变得有些痛苦。
这是第二次跟拉比见面。第一次见到拉比是在上周末,一无所知地被带到地下室来,看到拉比正在发脾气,边哭边喊着「我要回家」。祁壜为了安慰小孩而把自己带来。就如祁壜所想的一样,拉比开始对狗变得着迷。
⋯⋯暂且不提关于自己的实验,约翰还是能理解研究所里其他实验的主旨的,研究员们也能够把握实验的中心。然而自从开始装作智能低下后,约翰就没有见到过数据了,也不会有人拿数据给自己看。
现在,不知道是谁在进行什么样的研究呢。
拥有色耳朵和尾巴,皮肤的颜色为褐色的碧尔亚种小孩—拉比。从第一次被带过来跟他见面开始,祁壜就一直对这孩子说「你的病是肉眼看不到的」,约翰觉得无法理解。海碧尔亚研究所是研究机关,最多也只是提取海碧尔亚们的血液协力进行检查,但并不是以治疗为目的的。
在地下室这个没有人能够触及的地方,正进行着无法解释的监禁。暧昧的对外说明。从美纯和保罗今天的谈话内容中,约翰察觉到可能是副所长为了进行不被研究院赞成的人体研究而把拉比禁闭在这里。
相对来说动物实验比较容易进行,但牵涉到人类的话就不是那么简单了。特别当对象是不满十岁的小孩时,试药条件会变得更加严格,如果没有安全性和效果等充足证明的话等到许可批下前要花很多时间。不管是没能证明安全性,或是是等不到批准,毫无疑问的是副所长的所作所为已经违法了。
新型病毒「奇内萨」开始蔓延的时候,人类为了自己牺牲了数十,数百的我族同胞来做成血清。把不会说话的生物送上试验台,那时候自己就已经知道人类是何等傲慢的生物了,但对自己同种的人也做这种事,简直就是丧心病狂了。
「就算有饭吃,我还是好讨厌这里」
拉比把脸埋进了狗的毛里。
「玩具和滑梯都不要,我想回家」
孩子想要从这里出去,想要得到帮助。但是对于狗来说毫无力量。约翰只能靠近他给以安慰。可以救拉比的并不是自己。正因为被人类抛弃,被人类监禁,所以能够救助他的也只有人类了。
被关着的拉比虽然是不幸的,但是现在身体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劲。副所长以下的研究员明知道这是犯罪的行为却还要默认之,可能就如美纯所说的那样,那是「没有效果」的药。如果能够证明的话,或许不久之后拉比就能够获得解放了吧。
脑袋里一下闪过祁壜的脸。照顾尼可拉斯的祁壜,同时也担任了照顾拉比的工作。
副所长所领导的研究队伍里,比唯一的女性美纯还要善解人意,说话还要温柔的祁壜确实很适合这个工作。虽然默认监禁拉比是犯罪,他也不想认同这样的实验,但是牵扯越深,就越难全身而退。
拉比爬到床上,可能是困了吧,就像抱着玩偶一样,把约翰也卷进了被单里面。孩子紧紧地贴着自己,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平稳的呼吸声。
对于老人家来说,比起一起玩断然还是一起休息更轻松,可现在还是上午,就这么困的话到底正不正常?⋯⋯或许是试药过后的副作用也不一定。
紧贴过来的体温,让约翰想起还在孩提时代的尼可拉斯。追溯回忆,不管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身旁一定会有尼可拉斯的身影。研究所的角落,摇篮里熟睡的婴儿。每当哭声响起,就会有谁过来照看、喂些牛奶。婴儿虽然慢慢的成长了,但是在旁边看着的自己却像年复一年地衰老。
当婴儿会爬的时候,照料的担子就落到了作为狗的自己身上。窗边或是堆积着的随时都会倒塌的资料和模型的地方⋯⋯当孩子接近这些危险的地方的时,最早注意到的,便是无论听觉还是嗅觉都很灵敏,甚至连视线都很优异的自己。看到叼起婴儿的衣服把孩子拉回来的狗,不知道是谁说出了「约翰不是会照看尼可拉斯的嘛」。人类忙于研究,只要孩子不受伤,仿佛一切都无所谓。
虽是强加的育儿工作,可约翰并没有觉得讨厌。婴儿的身上有着甜甜的很好闻的味道,身体也很柔软。而且只要倾注爱情进去,就会得到回报。在满怀心机的成人世界中,只有尼可拉斯的无垢才能让约翰的心灵得到治愈。
尽心照顾的同时,婴儿也比谁还要亲近自己,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模仿狗的动作。可能是由于自己是四足的动物的缘故吧,尼可拉斯一直都是爬着走路,直到学会用双脚走路时已经花费了很多时间。直到终于学会说话,他看着狗微笑地叫道「妈妈」。周围的研究员们都爆笑了出来,但约翰却笑不出来。人类、甚至连尼可拉斯的亲族都没人能比得上作为狗的自己,这便是约翰笑不出来的原因。
尼可拉斯健康的成长着,虽然还带点笨拙,但是当基本上学会说话后,尼可拉斯向大人们问起了一些问题。
「为什么我,没有耳朵和尾巴呢?」
「为什么我,没有皮毛呢?」
「为什么我,不知道约翰的事情呢?」
因为那时候自己已经装作「智能衰退」的样子,所以约翰不能说明狗和人是不同的。虽然偷偷地把声音转换器带来的话,就能和尼可拉斯进行交流,可要是尼可拉斯告诉研究员的话就危险了。即使让尼可拉斯不说出去,但也不清楚尼可拉斯能保守约定到什么时候。只能在一开始就把它当作秘密才是最佳选择。
之后,孩子不再提起这种谁都理解的问题。即使知道人类和狗的根本差别,尼可拉斯对自己那充满爱的视线也没有改变。而自己也是,对人类傲慢的研究绝望,却没有逃离研究所的原因,是因为他在这里。在自私自利的世界里无垢地活着,纯洁无垢的灵魂。只要静静地待在他旁边,约翰就觉得安心,就更觉得不能丢下在人类属于弱者的他。
约翰正打着盹,此时心脏不经意间激烈跳动。宛如要全力奔跑似的加快跳动频率,景色开始摇晃。眼睛不停地在转动。冷静,冷静,像以前那样不停的暗示自己,也不见有任何效果。全身一下变得冰冷,头脑的角落里浮出死的字眼。此时,过去的回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穿过。不管怎样的回忆都有尼可拉斯在。而自己最后看到的尼可拉斯,是在花坛前趴着工作的背影⋯⋯正想要放弃的时候,运转的齿轮像是重新组合起来一样,急速跳动的心脏也恢复了正常的频率。之前的痛苦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脉搏有规律地扑通扑通跳动着。
实际上心脏骚动的时间是两分....三分不到的样子,但对于约翰来说,感觉像有十五分,二十分那么长。
去年,生了一场大病之后,约翰的心脏状况就开始变坏。偶尔脉搏会有骚动,大概从上个月开始发作频率加了好几次,而且发作情况也愈演愈烈。或许去医院可以治疗,但考虑到年龄快接近八十的自己就算死亡也不算稀奇,便不想接受治疗来延续寿命。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管自己的头脑有多好,自己从来不是人类,只是狗。确实,自己会比尼可拉斯先死。就如不管人类进行了多少次恶战苦斗,也没有获得永生不死那样,狗也只会以狗的形式终结寿命,然后消失。
自己变成了让人类失望的「普通的狗」,这样的自己唯一的愿望就是可以待在尼可拉斯的身边。而如今,愿望可以说差不多都实现了。
自己的人生和寿命将至。
死,说恐怖也不恐怖。因为肉体缓缓的衰老,以及向死亡靠近的感觉,每一天都会刻进肉体和精神里。唯一的遗憾,就是要丢下那个把狗当做亲兄弟那样尊重着的少年,就只有他了。
下次那种骚动再来就会死掉也说不定,约翰一边警戒着,一边庆幸没有发作的预兆。从不奢望身体的状况会开始变好,仅仅发作的时间间隔拉开的就让自己很是感激了。
严重发作的两周后,十一月初某个星期日,约翰和尼可拉斯久违地出去散了步。待在研究所时还没有注意到,外面的风竟然已经强到可以把毛吹得立起来了。
「今天,很冷呢」
尼可拉斯的上衣灌进风,发出鸟儿振翅的声音随风飞扬。
「好多air car,好像蚂蚁的列队」
随着尼可拉斯的手指往天空上看。不管何种类的狗,大多都有近视。约翰也是,如果不把物体放到眼前的话就看不清。虽然看不清在上空五十米如飞蚁一般的air car,至少能追逐到有东西在流动的影子。
枯萎的树叶在人行道上被风吹得翻滚着发出沙沙的声音。树叶缠在脚后跟很难走路,更郁闷的还得重新带回项圈。因为祁壜对尼可拉斯说:「要是和野狗搞混了的话就惨了,在外面散步的时候可要带上项圈和链子。」自己是不会跟其他狗吵架的,但是在他人的眼里未必如此。就算万一真的发生什么状况也没有关系,人类需要的是「这只狗带有项圈」这一视觉的放心。
大约走了20分钟左右,约翰走进了一个名叫布莱尔的公园里面。这本是个宽敞漂亮的公园,但是几何模样的庭院结束了花季,落叶淹埋了人行道,风景里带着少许寂寞。池子里有两艘划船,水面上荡漾着细细琳琳的波纹,光是看着就觉得心底也变得冰冷起来。
「已经走了很久了,要不要再去下莱万的院子呢?」
约翰轻轻摇了摇尾巴,小声的「汪」了一下。
莱万的房子,建在中央都市部和被称呼为hope town的贫民窟中间。21XX年,喷气飞机被开发后,变得在极短的时间内都可以在世界各地穿梭,于是人们的流动变得更活跃了。全世界的人种开始产生混乱,随着国际结婚的深入,人们开始不再阐述国籍的意义。并且兴起了地球整体就一个国家的思想活动。最终废止了国与国境制度,地球表面、只要有人类生活的地方全部被称为「世界」。
世界大总统被选出,行政也以世界为单位执行着。而世界机关所采取的政策之一,就是向低收入者提供低价的住宅。政策本身并不坏,问题是住宅是建立在离都市部很远的地方,完全像是隔离一样集中在一起。
于是乎,形成了都市部是富裕层,偏远的hope town是低收入层这种两极分化的现象。集中低收入者的hope town蔓延着毒品、犯罪,治安很乱,就连警察也不易踏足。
都市部的富裕层藐视那些如蝼蚁一样居住在hope town人们,他们住在清洁的街道上,生活在毫无犯罪的地方。而那些虽没有富裕层的积蓄,却又有一定的收入的中间层所居住的地方,就建在都市部和hope town的中间。
海碧尔亚研究所坐落于稍稍靠近hope town的中间层区域。因为世界机关的设施需要广阔的草地,于是便避开地价高的都市部,一般都会在比较安全的中间层区域里设立据点。
离开布莱尔公园,向南走上十五分钟左右,就能看到一个被墙围绕着的大宅子。中世纪风格的设计,连细节都没有任何的偷工减料,使人产生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奢侈的构造一下和周围的一般住宅划分开来。
虽然外观像是古董,然而保安系统却是最新的。正门装有个人ID和DNA双重认证系统,里门也一样,不过在这里可以让极少一部分的人仅仅利用声音确认就能简单通过。
「你好,莱万」
辨别尼可拉斯的声音,里门吱吱地小小震动着往内侧打开。尼可拉斯走了进去,约翰也走进草地上。身后的门关起的时候,紧缠着脖子的项圈被脱了下来。
慢慢地往庭院里走。脚下的草任其乱长,蔷薇花树枯萎了,花桥的铁柱也已经生锈,枯萎的蔓藤像亡灵一样缠绕在栅栏上,仿佛是张牙舞爪的猛兽一般。
环视一周,庭院还是那么一尘不变。门既然开了屋里的人应该是知道有人进来的,但是莱万并没有出来。大概已经有半年左右没有见过莱万的身影了。屋子里没有一丝人的气息,是住人出去长期旅行不在家吗?还是已经不在这里住了?⋯⋯不管怎样,无限的寂寥依旧充满着庭院。
尼可拉斯蹲在花柱的下面拔起草来。约翰卧在草地阴影上。没有经过修剪的草地就如枕头一样柔软。
以前这个庭院也有庭师定期过来修剪庭院的植被。蔷薇树很多,到了花开的季节庭院里充满了甜甜的香味。而现在庭院如此荒废,是因为宅子的主人波鲁伊尔斯已经死了的缘故。
把脸埋进草地里,枯叶旋转着落在身上。如果就这样静静不动,似乎会被风吹过来的枯叶所埋没。忽然风停止了,细软的树枝像在做深呼吸似的停止了晃动。鼻子前端飘下小颗粒状的东西,好香。⋯⋯这是金木犀。
三年前,身体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弱的时候,和尼可拉斯一起在宅子前走着,边吸着鼻子边赞叹道「这香味好好闻」。那是一阵阵金木犀的香味。然而周围却没有看到任何花木的影子。尼可拉斯像是放弃了,正打算转身回去时,宅子里门吱—的一声打开了。
身着套装,年轻的碧尔亚种青年从里面走了出来。阳光穿透云层射下,青年的头发闪闪发光,他缓缓走过,带过一阵金木犀的香味。

「这是金木犀。」
青年慢慢地回过头说道。
「好像」
尼可拉斯说,青年的嘴角勾起了微笑。
「你,喜欢花吗?」
青年问道,尼可拉斯用力地点头。
「没人不会喜欢这么香的花朵的。」
「……既然如此,我送一枝金木犀给你如何?」
「不用了。只闻香味就可以了。」尼可拉斯没有犹豫地拒绝了,「如果这么做的话,花朵就太可怜了。」
说的也是,青年赞同着附和道。「那么要不要来我家的庭院看看呢?」青年指向背后的大屋子邀请道。约翰和尼可拉斯便往大门走去。
映入眼帘的是广阔的庭院,整齐有序的美景让人忘乎所以。由正门看去的景色更是美不胜收,向着入口生长的草坪,在草坪两旁鳞次栉比地摆放着鸟和兔子等可爱造型的雕像。稍稍走进庭院的深处,由东洋风磁砖砌成着的喷水池矗立着,水从中央坐着的少女雕像手中的水瓶里汩汩流出。
走道以喷水池为中心十字延伸出去,右侧花坛锦簇地绽放着一团团藏红花。再往更深处走去,是散发着清甜香气的金木犀小径。小径的两旁种植着五株几乎与青年同高的的金木犀。将枝叶拨开,简直就像是潜行于香气筑成的隧道,闻在嗅觉敏锐的犬类鼻子里更是强烈,约翰就像醉了一般,头醺醺然地摇晃着。
「好厉害,好香。」
尼可拉斯在金木犀小径兴奋喧闹着,青年坐在花园椅子,单手支着脸颊,很满足地望着尼可拉斯。用心经营的庭院被如此赞誉,没有一个主人是会不高兴的吧。
在尼可拉斯那与年龄不相符的稚拙用语里,藏着的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真挚。

青年名叫莱万,非常欢迎尼可拉斯再来玩,他将尼可拉斯的声纹登录在门里,就像是在告诉他随时都可以进来这里一样。
尼可拉斯没事的时候就会往莱万的庭院跑。他和园艺师,住在附近的银发中年女性也逐渐熟稔了起来。她把尼可拉斯和约翰两个都当作是自己的孩子一般,对尼可拉斯更是非常地照顾。
去年冬天,约翰就像平常一样与尼可拉斯一起来到莱万的庭院,约翰躺在树荫下,好像呆在自己家里一样睡着了。可醒来时却没看到尼可拉斯。约翰想着也许他是在庭院里散步吧,就暂时呆在树下等着,但是却迟迟不见尼可拉斯回来。
约翰循着气味找去,气味却在宅邸玄关前消失了。也许是被莱万请去喝茶了吧。如果是在大房子里面的话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约翰趴在玄关旁的门廊边等着尼可拉斯,渐渐进入了梦乡。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尼可拉斯一脸凝重地走了出来。约翰咬着项圈的绳索交给他。担心地想问是否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执拗地缠着尼可拉斯时,约翰惊讶地从他的衣服上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回去吧」
好想问,好想问。约翰想知道为什么会从尼可拉斯身上传来波鲁伊尔斯的味道。但是身为狗的自己也只能「唔、唔」地用鼻子发出鸣叫。

约翰两岁之前,波鲁伊尔斯都担任着海碧尔亚研究所所长,以及尼可拉斯的监护人。高大、纤瘦、满脸皱纹,话却很少。每当叫自己过去时就是要做什么检查。那个时候,尼可拉斯才刚学会爬行,他不可能会记得波鲁伊尔斯。
回去的路上,尼可拉斯一直没有说话。明明只要把被莱万请去喝茶后的事全部说出来就好了,尼可拉斯却什么都没有说。只留下一句「参加了不认识的人的葬礼。」
死去的大概就是波鲁伊尔斯吧。波鲁伊尔斯的味道,混合着药品的臭味。人类若发出了那样的臭味,就是死的时候。数年前,在尼可拉斯同学的葬礼上也是这样,开棺后从檀香之中散发出了相同的药臭味。
约翰对于死亡这件事情并不感到惊讶。波鲁伊尔斯在研究所的时候已经很老了,约翰奇怪的是,为何在莱万的宅邸会进行波鲁伊尔斯的葬礼。尼可拉斯是偶然参加葬礼的吗?还是对已经不记得的尼可拉斯,没有必要再多说些什么了呢?
与莱万的相遇是偶然,还是计划的呢?也许是从研究所退休的波鲁伊尔斯,想再见一次以前照顾过的孩子,便拜托莱万在庭院里叫住尼可拉斯。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可却仍然有很多无法解释的地方。
波鲁伊尔斯做为监护人,对孩子却漠不关心,都是由研究员来照顾尼可拉斯。说得难听点,波鲁伊尔斯并不是感情丰富的那种人。或者说,就算眼前有人死去,他也无动于衷。
回到研究所的尼可拉斯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先去找了祁壜。
「被邀请去了最后的晚餐?」
在控制室room5喝着咖啡的研究员吃惊得差点把杯子打翻。
「因为莱万的父亲去世了,所以我去参加了他的葬礼。」
「莱万?」
祁壜想了想,「啪」的拍了一下手道,「啊,就是你一直去玩的那个庭院家的孩子啊。」祁壜虽然没有和莱万见过面,但在和尼可拉斯聊天时有听过几次。
「莱万的父亲叫做什么名字呢?」
尼可拉斯像鹦鹉学舌一样重复:「莱万的父亲」
「难道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吗?」
尼可拉斯像是被发现做坏事一样的心虚地点头。尼可拉斯对于记人名一向不太行。祁壜也知道这件事,所以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既然别人都邀请你了,你就去吧。你一年毕业后也要去工作了,到社会学习一下也好。」

于是,尼可拉斯便参加了最后的晚餐。约翰在晚餐结束之前都被拴在玄关前的栏杆。回去时,研究员美纯到大房子附近来接他。原本是祁壜要来,顺便和莱万打声招呼,不过他似乎因为临时有事而不过来。
尼可拉斯并不是很期待兴奋要去参加最后的晚餐。约翰本以为他是因为害怕去见没见过的人,也没有兴趣去有钱人家,没料到的是尼可拉斯回去时却十分愉快。回到房间后,只剩一人一狗了,这时候尼可拉斯像调皮的孩子一样,边说着「我只跟约翰说哦」边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莱万给我的,是任何愿望都能实现的药哦。」
约翰看见他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尼可拉斯将袋子倒过来,落下两粒淡色物体,在尼可拉斯的手掌中轻巧地转着圈。
「这个,你觉得是什么呢?」
约翰想嗅一嗅它的味道,于是将鼻尖靠近,尼可拉斯立刻说了声「不行」将右手阖起。
「不可以吃。因为这是『实现愿望的药』。」
约翰把头歪了一下。
「任何愿望都可以实现。很厉害吧!」
尼可拉斯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紧握着药的手掌,想想就知道是不可能存在能实现愿望的药的。也许,这个礼物的另一层意思只是个玩笑,也许在这个笑话底下有某个意义要传达……莱万对尼可拉斯从没有过轻视,约翰想恐怕是后者吧。
「我,想要实现的愿望有很多,没有办法从中只选两个呢。」
尼可拉斯非常重视那药,片刻也不愿离身,到哪里都带着。在某次拿到薪水的隔天,他们一起去买东西回来,尼可拉斯在一栋杂货屋前停下。那里卖的是女性用的手帕、手提包、古典阳伞等,尼可拉斯紧紧盯着橱窗里摆饰着的一条银色项链。
上面有着筒状的坠饰,而且头部还可以向外捻开,有了那个的话,正好可以用来放尼可拉斯像宝物一样的药丸。之前尼可拉斯一直都用布袋装着,拿着走来走去后,布袋上已经沾了一层薄薄的污垢变得脏脏的了。
项链是很漂亮,但是价格也很高。需要尼可拉斯半个月的薪水。尼可拉斯不知道如何算钱,也看不懂金额。约翰正想着该怎么办时,却听到尼可拉斯对老板说「我要买那个项链」的声音,并用电子钱支付了全额。
药丸躺在筒状的坠饰里。即使如此,尼可拉斯仍然片刻不离身的带着,时时从衣服里拿出来看才放心。看来尼可拉斯依然无法明确地做出抉择。
「……约翰、约翰!」
被用力的摇动,约翰睁开眼。梦到了从前,是个怀念的梦。尼可拉斯眼睛张得大大的,快要哭出来似地看着自己。从他的两只手上传来拔草时沾到的草的汁液与泥土的味道。杂草丛生的庭院。这里是荒芜后的……莱万的庭院。
「太好了,你还活着。」
约翰被紧紧抱着。
「因为你一直都没有醒来,还以为你死掉了。」
看来是睡得太熟了。要是以前,只要有脚步声或是细小的声音就会醒过来,随着年纪越来越大,约翰的反应也越来越迟钝,迷迷糊糊睡着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约翰,不可以死掉哦。」
尼可拉斯会这么担心是有原因的。去年,约翰生了一场大病。排泄的情况变得很糟糕,剧烈的疼痛也袭卷了全身。正在呕吐时,尼可拉斯回到家,他看到这样的自己吓僵了,边哭边跑去祁壜所在的研究所。及时治疗救回了约翰一条命。尼可拉斯在手术结束后仍不想离开自己身边。「让我在医院多停留两天吧」,尼可拉斯不断地央求,但是仍然被祁壜拉着拖回去。结果,约翰在医院里住了大约一星期。
约翰痊愈出院回家的那天夜里,祁壜到房间里来探望。自数年前就开始作为尼可拉斯研究员的祁壜和之前的研究员都不一样,总是亲力亲为,非常温柔。在研究所的一小块角落睡醒的自己,想着永远就这样和尼可拉斯生活在同一个房间里就好了,而会让自己这么想的也只有祁壜了。
「尼可拉斯,约翰已经是老狗了呢。」
摸着自己的头的尼可拉斯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祁壜。
「约翰不是跟我一样大吗?」
祁壜摇头。
「虽然你和约翰同年纪,狗一年的岁数却是人类的好几倍。现在的约翰虽然和你一样是十四岁,真正的年龄却已经将近八十岁了。」
「约翰已经是老爷爷了吗?」
尼可拉斯不能接受。狗和人类不一样,脸不会长皱纹,连体毛也不会像白发一样变成白色,尼可拉斯无法接受也是有原因的。
「虽然看不出来,但它已经是老爷爷了。就算这次能够治好,以后难保会有无法治疗的可能。所以约翰什么时候死去都不奇怪。」
尼可拉斯表情僵硬,像是无理取闹的孩子一般不断地说着「不要、不要」。
「就算你说不要,但这是自然的定律。有生命的动物不是机械。寿命到了就会死去。」
尼可拉斯的表情像纸揉成一团,歪头思考着,然后抱着约翰的头「呜哇」的哭了出来。
约翰把前脚放在尼可拉斯的膝上,一口一口地舔着尼可拉斯落到脸颊上的泪水。自己每天每天都感觉到在步入死亡。但约翰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尼可拉斯理解。而祁壜接下了这个难题,说实在,真的非常感谢他。无论如何哭泣、如何悲伤,这都是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祁壜暂时就这样安静地陪着哭泣的孩子,等到呜咽声变弱的空隙,斟酌了一会儿才开了口。
「尼可拉斯」,祁壜唤道,「从现在开始到约翰死去为止,你都要这样哭泣着过吗?」
尼可拉斯脸庞哭得红通通的,鼻子还用力地吸着鼻涕,他抬头看着祁壜。
「不管你说了多少次不要,约翰会死去的事实也不会改变。既然如此,直到生命的最后,尽全力的关爱约翰,不就是你能够做到的事情吗?」
尼可拉斯嘴唇微微动着说「我能做到的……事情?」
「没错。比起你哭泣的样子,约翰更想看到的是你的笑容。」
尼可拉斯就像是抱着坏掉的东西般摸着自己,温暖的手指轻擦过约翰的鼻尖。
自从生病过后,尼可拉斯便非常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只要看到自己吃不下饭,就担心地直问「哪里痛吗?」。所以自己也只好把剩下的狗粮拿去倒掉,虽然很累,但为了让他看到自己不错的样子,还「汪」的有气势地叫了几声。
约翰白天睡了很久,才刚起来就快舔舔尼可拉斯担心的脸颊,尾巴用力地摇着。尼可拉斯这才终于放下心来,喊着「约翰、约翰」,用脸颊摩擦着自己。
「该回家了吧。好像要下雨了。」
天边微暗的想必是乌云吧,看来云是在自己睡觉的时候聚集起来的。约翰把项圈的绳索交给他。尼可拉斯已经十分努力地将周围的杂草拔除了。他每次来的时候都会除草,但是清理的速度却没有办法追上杂草丛生的速度。
紧握着绳索,尼可拉斯向上看着,大房子的每扇窗户都拉上了窗帘,毫无人烟的气息。
「莱万,今天也不在呢。」
声音冷冷清清地在庭院里回荡着。

只剩五分钟就能到达研究所的时候,天空不怀好意地下起雨来。强风袭面,雨点斜斜地打在身上,又冷又痛。回到研究所的时候一人一狗都湿透了。
一起去洗了澡,简单地吃了些晚饭就到床上去了。棉被里虽然很冷,但是因为有一人一狗在里面,马上就温暖了起来。尼可拉斯打算要读绘本,把书拿到棉被里面,但是才看了一页就睡着了。尼可拉斯曾说想要学会看字,但不论如何努力,现在仍只能勉强看懂三岁儿童的绘本。
床边的灯还亮着,约翰想着要把灯关掉而伸出了前脚。因为碰不到开关,只好匍伏着抬起上身,一低头,看到了尼可拉斯的脑袋后面,一个很大的伤口在头发下若隐若现。
约翰在发现到自己有心智的时侯,尼可拉斯的头上就已经有了那条大伤痕。约翰记得那时听研究员说,尼可拉斯还不能和人普通地交流,研究员还补充了一句「在被家里丢弃之前就伤到了」。这么幼小的孩子身上会有那么大的伤……也许在亲生父母那里受到了虐待吧。
说起来,自己的头上也有一条伤痕。有人告诉过自己这是小时候在玩闹的时候,从桌上跌下来所造成的伤口,但是约翰完全想不起来了。平常有毛覆盖着看不出来,尼可拉斯也只有在触摸时才能感觉到些微的凹凸。
关了床边的灯,房间陷入了暗。身为狗的自己有着夜视能力,就算灯关了也没有任何不便。
雨还是持续下着,风也很强。沙沙的雨声中,窗户的摇动声也越来越大。远处还有轰隆轰隆的声音。不论闪电何时降临,雷声就会紧随在后。
劈啪一声,雷打了下来,屋内一瞬间亮了起来。约翰将身体探出窗边一看究竟,这时,胸口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然后心脏如全力奔驰般快速跳动,约翰伏下身体。会死、会死……可是却无法开口求救。四肢无法动弹。无法叫出声音。尼可拉斯、尼可拉斯、尼可拉斯……在心里,约翰不断地重复叫唤着他的名字,暗降临在眼前。
滴答滴答滴答……水声在脑海里晕染开来。风停止了,雨声也变成了温柔的音色。约翰本以为自己会死,此时意识却逐渐清醒。向四周看了看,躺在身旁的人,温热的触感,约翰感到自己活着的同时,也看到了不远的将来。也许会像今天这样,突然地,任何前兆都没有地死去吧。
如果刚才的发作就这样一直持续下去,也许就已经死了吧……约翰想。


到了早上,尼可拉斯就会发现吧。躺在身边的是已经冰冷的身体。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吃狗粮就那么担心的他,要是发现自己死了的话会多么悲恸呢。一想到他抱着自己大声嚎哭的样子,约翰的胸口就像被握紧般地生疼。
约翰跨过尼可拉斯爬下床。发作时的伤痛还残存着,四肢感到十分沉重,即使如此,约翰还是能行动的。在门前准备离开时,约翰回过头去,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尼可拉斯,在他的脸颊上偷偷舔了一下之后,离开了房间。
自己就快死了。一定,就在不远的将来。虽然不知道死亡是怎么回事,也看不到死亡时的自己,但希望还残存着。虽说极端趋近于零,只有百分之0.0001的可能性,希望仍然存在。
一步一步,朝着离家越来越远的地方。在所能到达的最遥远的地方,安静地死去。幸好,在基地期间项圈被取下了。一只小而肮脏的野狗在路边死去也只会被清洁车当作垃圾处理掉而已。但尼可拉斯还会剩下「活着」的记忆,这样就好了。
约翰出了房间之后,沿着建筑物的墙壁走着。没有屋檐的墙壁不能遮雨,约翰的全身马上就湿透了。
白天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约翰本想从研究所基地出去,可是晚上的所有门都关着。有时在夜里即使到很晚都还有研究员在,不过今天很幸运,不论哪个实验室的灯都熄灭了。
大门钥匙只有几个研究所有,自己能够轻松碰到的是研究所room5的触摸屏。约翰可以拉过椅子垫在脚下,用鼻尖操作。
约翰拖着湿哒哒的身体从玄关往回走。调整了一下认证系统,紧锁的大门立刻自动打开。里头只有紧急照明灯还亮着,除此之外,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间,研究所走廊的感应器开着,一旦有人走过,灯就会亮起。可是自己是一只矮小的狗,感应器无法探测到,所以四周还是一片漆。
身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约翰感觉很不舒服,于是在走廊上把身体甩干。水滴把走廊弄得湿淋淋的,不过到早上应该会干吧。
……忽然传来了脚步声。约翰抬起头,走廊的尽头一下子亮了起来。有谁在往这边走来。记得明明每个房间都没有开灯,是还有研究员留下来吗?要是被发现的话,肯定会被抓起来的。约翰慌张地躲进接待柜台对面的长椅后。
喀、喀、喀……很着急似的,脚步声很重,气息紊乱。是副所长的味道。约翰从椅子后面稍稍探出头来。肥胖的人影……果然是他。
就在今年刚担任海碧尔亚研究所的五十二岁副所长,在研究员之间的评价并不是很好。虽然认真热情却没有任何成果。另外,还自以为没有人能够超越自己的能力……坚持自己主张,不听别人意见的类型。
副所长两手抱着大大的瓦楞纸箱。正想着他这么晚了到底在搬什么东西,约翰眼前的副所长滑了一下。失去平衡的身体向前转了一圈。
「怎么回事!可恶。」
他弯着腰搥打地板,生气骂道。看起来应该是踩到了自己刚刚甩干身体时落下的水滴。约翰虽然感到非常抱歉,但是却没有出声。约翰闭住呼吸时闻到了拉比的味道,也许是副所长身上沾到的味道,可未免也太浓了吧。
是从哪里传来的……约翰游移着视线,最后停在翻倒的瓦楞纸箱上。从纸箱开口的地方伸出了一只小手。约翰怀疑自己的眼睛。难道说,那个是……。
副所长站了起来,把倒在地上的纸箱扶起抱在手上向外走去。约翰茫然地目送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回过神来。那个是拉比。为什么拉比会被放在箱子里搬运出去呢?
太奇怪了……冲动之下,约翰朝着庭院里肥胖的背影追了过去。在雨中,副所长连伞也没有撑,急匆匆地往建筑物里的停车场走去的副所长把箱子放在后座,自己快速走到驾驶座上,用力发动了air car。
研究所上空张开的巡逻网应该已经被相关人员解除了,air car就像火箭一样快速上升离去。约翰用最快的速度向前跑去,却也只能在停车场的地上目送着他离开。
副所长到底打算做什么呢。在晚上刻意避开别人的注意,载着纸箱不知道去哪里。是打算要回拉比父母身边吗……
「……约翰、约翰」
呼唤着自己的声音不断重复着。雨中,色的影子往这里接近。
「约翰,你在哪里?」
人影没有带伞,全身就这样湿漉漉地寻找自己。约翰必须躲起来。必须从这里到别的地方去……
「约翰!」
没办法再躲了。约翰跑了过来。尼可拉斯发现了约翰,慌慌张张地在草坪上滑了一下,但他马上爬了起来,最后终于跑到了自己身边。
「约翰、约翰」
约翰马上被紧紧地抱在怀里。
人类的身体比自己还要冰冷。
「为什么跑到这里来了!」
尼可拉斯生气地责备着,约翰只是低着头。
「约翰已经是老爷爷了。在这么冷的地方,会死掉的。」


约翰想,幸好自己是狗,如果是人类的话就不得不开口说话了。约翰被紧紧抱在怀里,带回到房间。自己,以及抱着它的尼可拉斯都湿透了,他们一起到浴室去洗澡。洗完澡,尼可拉斯不管自己的头发还湿答答的,连忙把约翰的皮毛吹干。
「狗狗也是会感冒的。」
坐在自己的对面,尼可拉斯学着祁壜的样子对大狗说教。
「下雨天是不能到外面去的。」
光是听他说话,约翰都觉得很难过,只好把视线移向别处。
「我这样说只是想要为约翰好。」
这个人类,对自己的珍惜也好,重视也好,自己都十分清楚。虽然清楚,但是自己已经活不长了。终结的时刻,一定比尼可拉斯所想的还要早。
「外面有想要的东西吗?」
「想要去外面玩吗?」
「想要去哪里吗?」
即使知道狗是不会回答的,他仍然问道。尼可拉斯一直无法释然。
「……如果能和约翰说话就好了。」
忽然他轻声说。
「如果能说话的话,约翰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让你去做的。」
自己不想开口说,因为觉得快要死了所以想离开这里。约翰对着这个哭泣的少年,真的,不想开口。
「约翰讨厌我了吗?」
约翰舔了舔尼可拉斯的脸颊。好喜欢好喜欢,喜欢的不得了,大狗轻轻地磨蹭着少年。在你身边、不在你身边,都会伤到你。约翰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好了。

最后,约翰放弃了离开。留下、离开……不论怎么做,尼可拉斯都会哭泣吧。根本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既然这样,那么干脆什么都不做,把身体交付给水般流逝的寿命、交付给命运,就这么决定了。


暴雨那天的一周之后。冬天来了,在外头工作的尼可拉斯也换上了羽绒外套。杂草变少了,尼可拉斯为了明年开春照顾着植物们过冬。
「早安。」
身着制服的男子向正在用铲子工作的尼可拉斯打了声招呼。看起来与祁壜同岁,身材纤瘦,眼神锐利。他是为了与海碧尔亚的家人谈话而拜访研究所的,但是这个男人完全没有对植物有兴趣的人特有的温柔气质。
「打扰你工作了。」
尼可拉斯说着「不会」,头轻轻点了一下。
「你在这边工作吗?」
「是的。」
「还真年轻啊。」
制服男子在尼可拉斯的身旁,不怀好意地来回扫视着,接着慢慢地从胸口拿出卡片。全息图立体影像身份证,那是世界警察的东西。
「我是这个身份,想问一下……」
尼可拉斯疑惑地歪着头。并不清楚男子的身份,他皱着眉头。尼可拉斯并不是因为对方说得太快听不清楚,他只是根本没看过电视,连碰都没碰过。所以不清楚对方到底其实是刑警。
「有没有在研究所里看到五、六岁的男孩子呢?」
从男子的话中听到「孩子」这个单词,约翰的两耳颤了颤。
「小孩子?」
尼可拉斯小声地重复并思考着。
「没错。有着耳朵和尾巴,非洲系的碧尔亚种的小孩。」
绝对是拉比。被监禁起来做人体实验的孩子。可他不是被放在纸箱里带出去,回到亲人身边了吗?
「正在找迷路的小孩吗?」
男子抿了抿嘴,沉默了一会,有些遗憾地说「是啊,就像迷路的孩子那样啊。」
「如果有看到的话,请跟我说。大家都很担心呢。」
男子说着「请多指教。」,递上名片。尼可拉斯又开始挖起了花坛,男子小小地咂了咂舌后便离去了。
拉比即使被送回家了,长时间的监禁仍是事实。那个刑事怎么不去搜捕诱拐犯呢。
拉比被限制在人类无法进入的地下室。如果自己不是和同伴到那里去的话,大概也不会知道他的存在。研究所还有另外两个组织,因为机械放置地的关系,会进入地下室的只有副所长的小组。
这样推测,知道监禁拉比这件事的人,除了副所长本人和小组的研究成员以外就没有了。如果事情曝光的话,默认监禁的小组成员也是共犯,所有人都会被问罪。约翰虽然不能想象祁壜那样的人也会是罪犯,但既然对于那种无视法律进行的非人道研究视而不见,就必须接受相对的惩罚。


「好痛!」
尼可拉斯叫着蹲了下来,用手压着靴子脚尖。约翰的鼻子发出鸣叫,依偎着尼可拉斯。
「只是稍微撞到了。」
看来是铲子插到靴子上的样子。尼可拉斯嘴上说着「没事」但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也不像没事。
担心的约翰用犬齿将工作靴绑带的部份解开,再用前脚将靴子拖了下来。
「好痛,会痛的,约翰。」
尼可拉斯左脚指甲上有一道横而细长的伤口,出血了。虽然不是很严重,但还是贴个膏药会比较好。
约翰在尼可拉斯的脸颊上又舔了几下,往研究所的方向走去。去room5的话就有急救箱了,在那里面有大的膏药。约翰知道急救箱放在哪。午休时间过后那里也没有人,如果有人在的话,就拉着他的衣服到庭院来就好了。



约翰从正门走进建筑物。一只狗通过自动门,前台小姐却什么也没说。看了看周围,大狗对于没有跟随在旁的人类感到不可思议,头歪向一边,不过这样就没有人会跟在后面了。输入认证系统所需要的「GE」,约翰毫不费力地打开了room5的门。没有人在。约翰迅速跳上椅子仰头看着架子上方,急救箱却不见了。看来是被放在别的地方了。约翰竖起鼻子嗅着,想借着消毒水的味道寻找,可因为研究员身上一直都有着药品味道,味道们都混在一起而无法顺利找到。
终于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原来被放在新橱柜的深处。约翰用前脚将橱柜拉开,熟悉的箱子映入眼帘。约翰咬着把手打算提起来的时候,却传来了啪哒啪哒的脚步声。就这样咬着急救箱跑出去?还是先隐藏起来?或者把来这里的人拖到外面去……正在犹豫的时候门开了。约翰马上躲入了橱柜中。
「啊啊,真是的!」
美纯一进门就把手上的档案啪地扔到桌上,心情很差的样子。在她身后弗雷也弯着腰跟了进来。
「那个警察,会不会太让人火大了。」
美纯有些气急败坏地坐下。
「我们以后要怎么办才好?」
弗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出来了。
「什么都没办法做吧。只能接受警察的搜查而已。」
一定是拉比的事情吧,约翰想,已经到研究所来搜查了啊。


「但是,拉比在这里的证据已经不存在了吧。数据已经移动了,血液样本也全部燃烧处理掉了。毛发也一根也没有留下来……」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问题不是拉比,是尼可拉斯!」
约翰不由地竖起耳朵。为什么会出现尼可拉斯的名字?
「尼可拉斯他,那家伙什么也不知道吧……」
啊啊,真是的,美纯用力地跺脚。
「接受调查的话,研究所全体人员,包括咖啡厅打工的小弟都会被视为个体调查的对象。从ID到成长纪录都要核对。如果尼可拉斯被做了修复细胞调查。你想会变成怎么样?」
「……啊」
美纯察觉到危险,慌忙把弗雷的嘴巴按住。修复细胞调查,用于外伤之类的细胞修复痕迹处,可以查出何时受伤、详细算出用了多长时间治愈的先进皮肤调查系统。除了医疗现场,警察搜查也常会用到,和核心扫描搭配的话还可以解释虐待的发生时期、遗体的损坏时期。为何尼可拉斯被做修复细胞调查会大事不好了呢?但约翰知道,尼可拉斯并没有重大疾病和伤口,有的就只是头颅后方的旧伤而已。
「拉比的事就算了,反正都已经死了。但是尼可拉斯还活着,那孩子活着本身就是个问题。你别搞错了。」
约翰想抓住会话之中溜过的讯息仔细思索着,突然大脑一片空白。拉比死了……死……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然后像钟声似地快速跳动起来。不是发作,不是……约翰无法思考。美纯刚才说了什么?拉比已经死了……。
「稍微注意一下。有谁进来的话就糟了。」
弗雷尖着声音说,在门前来回走动。
「少废话!这个房间除了我们的研究小组成员以外,没有人可以进来的。」
美纯骂道,抓了抓卷曲的头发。
「再说,副所长从hope town买来跟拉比长相相似的孩子也是没有用的哦!因为他没有拉比的个体ID。即使是婴儿时被绑架的孩子,只要当时有提出搜索的请求,那他就一定会有个体ID。」
「但、但是副所长不是也说了吗。自己是被商人骗了……」
「真是的,我累了啦!啊啊……核心扫描上PD34的药物反应如果没出现的话……」
约翰知道PD34。为了使对热度和水敏感的PE21安定化所使用的特殊药剂。
约翰将目前散乱的情况在脑中排列整理。副所长为了试验自己调和的药,从hope town买来了一个应该没有个体ID的孩子,拉比。
在hope town,一出生就立刻被丢弃的孩子很多。因为没有堕胎费用,所以一产下就被丢弃。被丢弃的孩子如果没有做出生的申请的话,是没有个体ID的。这样的孩子就算死去也不会做尸检。因为即使追究死因,连犯人和亲人都无法掌握,所以这样做只是浪费时间。
有人将被亲人舍弃的孩子来当作商品贩卖着。将这些孩子养育到某种程度,卖到卖春场所或作为有钱人的玩具用,为了摘取内脏而卖的也很多。没有个体ID的孩子和不存在是一样的,不论如何处理、杀掉也没关系,全部都掩埋在暗之中。
之后拉比死了,于是他们将之丢弃。自己也看到了,瓦楞纸箱里伸出的小手。那时候就已经死了吧。怪不得……箱子掉落在床上的时候,拉比也没有叫过。那是因为他已经无法喊出声了。
如果拉比没有个体ID的话,就会像副所长所想连尸检也没做就把尸体处理掉了。但是拉比却有个体ID,做了核心扫描,通常从体内不应该会检测出的PD34药品反应出现了。PD34是非研究所等级设施就无法拥有的。综合种种推断,所以警方就到这个研究所来调查了。
一想到自己曾感受到拉比紧紧抱住自己的触感,约翰的胸口就阵阵疼痛。如果自己能够帮助他的话就好了。但那是人类才做得到的事情。知道这件事是错误的人也是有的。拯救,不就是知道该做什么的「人」去做的事吗。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保罗和祁壜走了进来。两人在美纯的斜对面坐下,约翰躲在柜橱里,除了所有人的脚以外什么都看不到。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没有人说过一句话。
「喂,副所长在做什么?」
美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关在研究室里。一个人在思考。」
祁壜回答后,美纯叫出声。
「没有什么好考虑的吧。这件事从一开始,拉比的事件全部都是他自己独断独行的后果,怎么不快把遗书写好去死啊。」
「喂!」
保罗忍不住制止美纯。
「副所长也是有家人吧,不要说得那么难听。」
「拉比根本没有家人!」
身为共犯的他们谁都无法反驳。
「我们是受害者吧。对吧?祁壜。我们有阻止过哦。全部成员都阻止过哦。那样的实验还是放弃比较好,这样说过的哦。尽管如此,副所长把尼可拉斯的事情当作挡箭牌,对我们威胁恐吓不是吗。波鲁伊尔斯的研究算什么啊!明明和我们没关系,我们却被当作是共犯……」


磅的重重槌着桌子,保罗自我狡辩道。「我们根本……」,他努力地挤出声音。
「虽然我没有使用过波鲁伊尔斯研究结果的数据,但那个人是天才。所做的事情可以跳过常规,真的是个天才。从那个证据存在的时代之后,海碧尔亚研究的一切进步就不存在了。」
「……再说,我是这么想的,海碧尔亚的研究不是还没有完成吗?」
站在美纯身旁的弗雷夸张地张开两手。
「除了知能指数以外,和普通的碧尔亚种不是没有差别。研究者全员花了十年、二十年拼命地研究,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这已经是极限了。」
「那就放弃吧。」
美纯的声音,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吃惊。
「这里不是听你主观意见的地方。大家努力地研究,如果你只是因为极限就不做的话,那你就只是个妨碍。快给我滚出去。」
对……对不起……弗雷迪低下头道歉。
「这次的事件……是我太大意了。」
祁壜突然说。
「副所长的药没有效果。BBB1的身体状况也没有变化。但是现在想起来,一次使用的药量也太多了……」
啪!美纯猛地一挥,档案砸在约翰躲着的橱柜上。
「不要再用奇怪的记号来称呼拉比!」
桌子上方再次被沉默包围。忿怒、叹息、后悔……在四人情感的漩涡间毫不停歇地轮转着。
「……警察进来搜查是三天后吧。」
保罗叹气。
「那天,就是我们的审判日了呢。」
美纯冷哼了一声,讽刺道。
「……结果,问题还是在尼可拉斯啊。只要在调查期间,把他移去别的地方不就好了吗?」
弗雷提议道。「不行的」,保罗驳回。
「警察的确认清单拿过来了,尼可拉斯的名字也被明确地标记在上面。调查那天带出去的话,那孩子就显得特别奇怪,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干脆让尼可拉斯死掉不是更好吗?」
美纯的语气并不像是开玩笑,约翰缩了一下。
「那还是一样。在这个节骨眼上死掉的话,一定会先成为修复细胞调查的对象。……即使是尸体。」
虽然只是在陈述事实,但祁壜的音调没有高低起伏,听起来格外冷血。
「算了,不管了!不管了!不管了!我才不是为了卷入这种事情才进入研究所的。是想为海碧尔亚种的人们做些什么,原本只是这样而已……」
美纯哭了,约翰没有感到她在骗人。不论怎么怨叹自身的境遇,事实是拉比的死亡,以及对他的见死不救。
「……波鲁伊尔斯……」
保罗突然小声地开口。
「对了,就是波鲁伊尔斯!把尼可拉斯还给波鲁伊尔斯就好啦!」
保罗急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说「波鲁伊尔斯的地址,有人知道吗?」
「波鲁伊尔斯从研究所辞职已经是十年多以前的事了。从那时候一直待在研究所的就是保罗,只有你而已。其它人都没有见过波鲁伊尔斯。如果你不知道的话,其它成员是不可能知道的,不是吗?」
美纯冷静的声音让兴奋的保罗冷静了几分。
「对、对了。大家都比我还年轻呢。职员资料是最新的不能阅览,去事务所的话,过去保存数据一定还存在的。」
保罗像是只说给自己听一样地小声说话,悻悻地离开了屋子。
「还给波鲁伊尔斯,是怎么回事?」
美纯问道,没有人回答。没有人知道保罗在想什么。定时器轻快的电子音响起,祁壜说着「抱歉……」也离开了屋子。
「祁壜先生,难道在做试药用的MSLB实验吗?」
弗雷对着美纯耳语。
「……不是的。」
「在这种时候,这么悠闲地做实验不太好吧。三天后,明明警察来了的话可能什么都结束了……」
「就因为是这个时期才这样做吧。想保持冷静。」
美纯站了起来,走到约翰躲着的橱柜旁停下。将自己刚才扔掉的档案捡起来。
「嗯?为什么这里会开着?」
往橱柜里窥视的美纯一瞬间对上约翰的眼睛,她「呀!」地叫出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
弗雷也急忙靠了过来,注意到在橱柜深处有蜷缩着的狗,惊讶地眨了好几次眼。
「啊,吓我一跳。约翰,出来。」
在美纯的催促下,约翰拖拖拉拉地从橱柜里走出来。
「真不敢相信。明明有防护措施,这只狗是怎么进来的……」
弗雷抱着胳膊向下看着自己。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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